名场面细读 · 城门诀别——《伊利亚特》卷六
赫克托耳与安德洛玛刻的城门诀别,是《伊利亚特》里唯一没有战场与神明的名场面——却让两千八百年来的读者反复落泪。它好在哪里?
一场"反英雄"的会面
战场上的赫克托耳战无不胜;城门口的赫克托耳却被三个动作瓦解了盔甲:他伸手抱儿子,儿子被头盔的马鬃吓哭——他摘下头盔,才抱住孩子。荷马用一个道具完成了英雄的双重性:那顶让敌人胆寒的头盔,吓哭了自己的儿子。卸盔是全诗最轻的动作,也是最重的一笔。
妻子的三层哀求
安德洛玛刻的哭诉极有层次:她先喊出自己的一生(七位兄弟皆死于阿喀琉斯之手,父亲亦然——"赫克托耳,你是我父亲、母亲、兄长、丈夫");再哀求"回来吧,守住这段墙";最后预言了自己的命运——城破之日,寡妇的奴役。而赫克托耳的回答诚实得近乎残忍:"我也知道特洛伊将陷落……但我若像懦夫一样躲开战斗,我在特洛伊的男女面前无地自容。"他不是不知道结局,而是知道结局仍然选择责任——这正是他与"愤怒的阿喀琉斯"的分野。
一段被后人反复接续的对话
这场戏没有和解,没有承诺成真——安德洛玛刻的预感字字应验:赫克托耳死于卷二十二,她被分作战利品,儿子被掷下城墙(见"循环史诗"辑)。正因为荷马把诀别写得如此缱绻,后面的毁灭才显得彻底。文学史上的"诀别戏"——从维吉尔的克里奥帕特拉到无数战争片——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到影子。
读《伊利亚特》,若只读一卷,请读这一卷:它告诉你史诗为什么会成为史诗。
评论已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