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 神匠铸甲

噩耗传来，阿喀琉斯扑倒在地，抓起灰土撒向头脸，瘫在尘埃里，长长的悲鸣声穿过了壕沟，直震两军阵线。母亲忒提斯从海底赶来，抱住儿子的头。他说出了那句话：挚友死了，我杀死了他；我曾当众说过不再参战，如今我唯一想要的，是亲手杀死赫克托耳。忒提斯泪如雨下：儿啊，你杀他之后，自己的死期也到了。阿喀琉斯回答：那就让我立刻死去！

忒提斯去请神匠。而阿喀琉斯徒步走到壕沟边，只放一声怒吼——雅典娜为他加上神光，那声吼竟让特洛伊全军惊骇溃退，帕特洛克罗斯的遗体得以在混乱中完整抢回。夜里，双方为死者各自哀悼。

神匠赫菲斯托斯的锻造铺是全诗最美的篇章之一。忒提斯跪求神匠为子重铸甲胄，神匠——他自己是被母亲扔下奥林匹斯的跛足神，深知"母亲的心"——慨然应允。金铸的侍女、风箱、锤砧一一登场，二十座风箱齐吹，锻炉星火飞溅。他打出一面举世无双的盾：盾面上铸着大地与海洋，两座城池（一座正在办婚礼，一座正被围攻）、耕作、丰收、葡萄园、舞场、牧群、竞技——等于把整个人间铸进了青铜。最后一圈是俄刻阿诺斯大洋的波纹。

全副甲胄灿然如烈焰。忒提斯捧着它升上水面，走向儿子的营帐。少年披挂起来，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曾经灰暗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两件事：荣耀，与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