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谋与归乡——《奥德赛》的另一条英雄标准
如果说《伊利亚特》是一部"力量"的史诗,《奥德赛》就是一部"智谋"的史诗。它的第一行就给主角定了性:那个"辗转多谋"(polytropos)的人——走过许多城邦、见过许多人心、拐过无数弯路的人。
力与谋的分工
阿喀琉斯的武器是矛,奥德修斯的武器是"计":木马计破十年坚城,"无人"计脱独眼巨人,绑桅杆计闯塞壬之海,乞丐伪装计潜回王宫。他著名的自我介绍是:"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他的真身永远藏在叙述里。连海神都不得不承认:怕的不是他的矛,是他的脑子。
智谋是幸存者的美德
奥德赛的世界与特洛伊平原不同:没有列阵的战场,没有同袍方阵,只有大海、孤岛与怪物。在那样的世界里,蛮力恰恰是最快的死法——独眼巨人有力,死在了力量上;伙伴们有力,死于偷牛。活下来的人靠的是克制、伪装、等待与算计。史诗借此更新了英雄的定义:勇是敢上战场,智是知道什么时候不上。
归乡,另一种史诗
"Nostos"(归乡)是《奥德赛》的第二个关键词,它与 kleos(名声)相对:特洛伊的英雄追求被传唱的不朽,奥德修斯追求的是回家——回到一个有床、有老狗、有妻子名分的地方。史诗的惊人之处在于把"回家"写出了与"战死"同等的重量:十年的妖魔与海难,全部是这个愿望的利息。西方文学的第一部"回家"故事,此后从《埃涅阿斯纪》到《尤利西斯》,所有漂泊与团圆,都是它的回声。
读罢《伊利亚特》再读《奥德赛》,你会遇见同一个文明的两种答案:一死成名,或者——历尽千帆,回家吃一顿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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