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没有忘记对忒提斯的承诺。当夜他遣一个"梦神"降到熟睡的阿伽门农枕边,假传神意:即刻出兵,明日便可攻陷特洛伊——因为诸神已经不再偏袒这座城。阿伽门农醒来深信不疑,全然不知这是个把他往深渊里引的假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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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匹斯山上,宙斯与赫拉斗起了嘴。宙斯说:干脆讲和,海伦归希腊,特洛伊城留给你——总行了吧?赫拉恼怒地拒绝:我才不要一座将亡之城的施舍!在她心里,特洛伊早就该毁灭。宙斯于是顺水推舟:那就打下去——只是别怪我的雅典娜上阵去激起战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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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局胶着。狄俄墨得斯与吕基亚名将格劳科斯阵前相遇,互通姓名后发现:两家祖上是世交——祖父曾在阿尔戈斯款待过对方的祖父。两人当场掷枪为誓,交换了铠甲(因此后人笑说"宙斯夺走了格劳科斯的理智"——金甲换铜甲,亏大了),各自退开,不与对方兵刃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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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洛伊人重整旗鼓。先知赫勒诺斯灵光一现:何不让阵中最勇的赫克托耳向希腊人叫阵单挑?赫克托耳当即到两军阵前朗声喊话:我是普里阿摩斯之子赫克托耳!哪位希腊英雄敢与我单独对阵?胜者得尽战利,败者的遗体由本方安葬。全场寂静,无人应声——唯独墨涅拉俄斯挺身而起,被兄长阿伽门农按住:为一个帕里斯再赔上一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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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使者来到阿喀琉斯营中。他正在弹琴低唱英雄往事,见到老友起身相迎——哪怕在盛怒之中,他也以礼相待。宴罢,奥德修斯陈说军情:特洛伊人已逼到船边,希腊人的存亡系于英雄一身;随后他转述阿伽门农的道歉与厚礼——七城、女俘、金银,直至布里塞伊斯本人,还有战后共分战利、结为姻亲的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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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宙斯把"争斗"女神放到希腊人的战船上,自己登上伊达山观战。白日之战异常惨烈:阿伽门农一马当先,连斩特洛伊名将,杀得敌军直退到城墙下——凡人在盛怒之下的爆发,几乎赶上了神明。但他的巅峰注定短暂:长矛伤臂、箭镞中腿,又中了枪,他被迫退出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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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洛伊人冲到壕沟前。这道壕沟既深且宽,沟上壁垒直插尖桩,战马难以跨越。天象也在帮特洛伊:波塞冬远在色萨利,宙斯亲手推波助澜——萨佩冬(宙斯与凡女之子,吕基亚王)对格劳科斯说出了全诗最豪迈的话:你我为何受人尊崇、坐拥良田美眷?因为我们必须站在最前列!人终有一死,不如在荣耀中战死。说罢两人率吕基亚人顶着箭雨扑向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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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斯的目光暂时转向了别处。海神波塞冬抓住这个空档,化作老先知卡尔卡斯的样子,出现在阵中——他是阿伽门农的兄长辈,海之君主,岂能眼睁睁看着弟弟们的船被烧?他重振两名埃阿斯的士气,又奔赴各处激励将领,希腊人的阵线奇迹般地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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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伽门农带伤来到船边,彻底灰心了:撤吧,把船拖下水,趁夜逃回希腊!这话让奥德修斯瞪圆了眼:让全军听听这话,他们立刻就造反——统帅说出这种丧气话,成何体统!老将涅斯托尔折中:船来不及下水,先退守船营死战。众人应允,各自回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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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斯一觉醒来,看穿了妻子的把戏。他把赫拉训斥一番,又强行让伊里斯传令:波塞冬立刻退出战场。海神不服,与侄子顶撞了几句"你管得着吗",但终究不愿兄弟阋墙,怏怏离阵。他留下狠话:若城破之日我的庙宇被焚,你我新账旧账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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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洛克罗斯的遗体成了新的战场焦点。赫克托耳剥下那副阿喀琉斯的甲胄披挂上身——宙斯在云端摇头叹息:你穿上它,死期也不远了。墨涅拉俄斯在尸边挺矛死守,如一头护犊的母牛;埃阿斯赶到,两人背靠背立成一座铜墙铁壁。赫克托耳几次扑上来,都被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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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传来,阿喀琉斯扑倒在地,抓起灰土撒向头脸,瘫在尘埃里,长长的悲鸣声穿过了壕沟,直震两军阵线。母亲忒提斯从海底赶来,抱住儿子的头。他说出了那句话:挚友死了,我杀死了他;我曾当众说过不再参战,如今我唯一想要的,是亲手杀死赫克托耳。忒提斯泪如雨下:儿啊,你杀他之后,自己的死期也到了。阿喀琉斯回答:那就让我立刻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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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忒提斯把新甲送到,阿喀琉斯披挂上正。他召集全军,当众宣布:我放下怒气,重回战场——战争等不了人。阿伽门农起身"道歉",却说了一句经典甩锅:"是神让我一时发昏,宙斯和阿特丢失的怨火最难消退。"他抬出满车礼物,包括原样送回的布里塞伊斯,并指神起誓:自己从未染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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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斯终于解禁:众神随意下场,各自帮衬一方——免得阿喀琉斯违逆命运、提前攻陷特洛伊。奥林匹斯山顿时空了一半:雅典娜、赫拉、波塞冬、赫尔墨斯、赫菲斯托斯为希腊而战;阿瑞斯、阿波罗、阿佛洛狄忒、阿尔忒弥斯、勒托与河神珊托斯特洛伊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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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洛伊人溃败,分成两路逃命。一路逃进城去,普里阿摩斯下令紧闭城门,任凭城外的人哭嚎,一条命换全城的命;另一路被赶进斯卡曼德河中。阿喀琉斯跳进水里,用长矛点名:抓住特洛伊人的儿子!他生擒十二名青年,留作帕特洛克罗斯葬礼上的祭品;又亲手杀死前来求饶的吕卡翁——王子赤身从河里爬出来抱住他的膝,他冷冷地回答:帕特洛克罗斯死了,你就别想活。河里漂满了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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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密尔弥多纳人护送帕特洛克罗斯的遗体回到营中。阿喀琉斯把杀人复仇的怒火按下,与全军一起哀悼挚友:灵床边供上剪下的鬃发、涂满蜂蜜与油脂的羊牛,又在火堆上杀马、杀犬、杀那十二名特洛伊青年——青铜时代的葬礼,残酷而虔诚。深夜,阿喀琉斯搂着遗体痛哭,恍惚间看见挚友的魂魄立在床头:快些火化我,让我渡过冥河;我们还要在同一场战事里再见——不,那不是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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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洛伊陷落后第十年,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唯独奥德修斯杳无音信。此刻他正被扣在世界尽头的俄古癸亚岛上——女神卡吕普索许他长生不老,留他做丈夫,而故国伊萨卡的王宫里,一百多名求婚者正赖着不走:白吃他的牛羊,逼他妻子改嫁,吵闹声能传到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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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忒勒马科斯召集民众大会——自奥德修斯出海以来,伊萨卡二十年没有开过大会。他首次公开控诉:求婚者糟蹋家产,纠缠母亲,请你们主持公道!求婚者头目安提诺俄斯反唇相讥:错在你母亲!她用织寿衣的把戏拖了我们三年——白天织,夜里拆,直到被叛仆告发。要么让她回娘家,要么指给她嫁谁。老先知哈尔忒瑞斯则透露了一条不祥的消息:奥德修斯或许正被困在海岛上,回家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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