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洛伊城破,诸英雄各得归宿:阿伽门农平安归国,却死于妻子与情夫之手;阿喀琉斯早已战死沙场。唯有足智多谋的伊萨卡国王奥德修斯,得罪了海神波塞冬,被罚在大海上漂泊——整整十年。
十年里,他的妻子珀涅罗珀在王宫中以"白天织寿衣、夜里拆掉"的计策拖延一百多名求婚者的纠缠;儿子忒勒马科斯长大成人,出海寻父。而在世界尽头的一座孤岛上,奥德修斯被女神卡吕普索挽留,日日坐在海边,望着故乡的方向落泪。
《奥德赛》全诗同样二十四卷,约一万两千行。它的结构是"两条线汇合":前四卷讲儿子寻父,第五至十二卷是海上历险的回述,第十三卷起两条线在伊萨卡汇合,终结于弓箭比试与团圆。本卷各章对应原诗二十四卷,以白话重述:
它被称为西方最早的"回家"故事——此后所有关于漂泊与团圆的故事,都是它的回声。
读完故事,欢迎进入「解读」板块:智谋与归乡、客谊法则、史诗中的女性、叙事艺术与两千年接受史——把《奥德赛》的里里外外一次看清。
]]>奥林匹斯山上,诸神议政。宙斯谈起阿伽门农的下场,感慨人间总把灾祸赖给神明。雅典娜趁机为奥德修斯说话:那个可怜人还困在海岛上,望乡泪流。宙斯点头定计:卡吕普索必须放人;同时派赫尔墨斯传旨,而雅典娜自己则下凡去激发忒勒马科斯——奥德修斯之子——去寻父。
雅典娜化作族叔"门忒斯"来到伊萨卡王宫。宴会正喧闹,她把忒勒马科斯拉到一边,教他三件事:明日在广场召集民众大会,当众斥责求婚者;然后备船出海,去皮洛斯问涅斯托尔、去斯巴达问墨涅拉俄斯——父亲是死是活,总要有个说法。二十岁的少年听得心头发热。
求婚者还在大殿里饮酒作乐,歌手唱着特洛伊的悲歌,珀涅罗珀闻声下楼,泪湿面纱,请歌手换一支曲子。忒勒马科斯却拦住她:让歌手唱吧,人该学会承受命运的安排——我不是孩子了。当夜他躺在皮衣上辗转难眠,第一次睁眼看清了自己的家:一屋子豺狼,一位母亲,一个下落不明的父亲。
]]>忒勒马科斯向父亲的老友门托耳求助。门托耳怒斥全城袖手旁观,随后雅典娜现出真身(化作门托耳)为少年出谋划策:她遍城招募水手,连夜备船,又让他避开求婚者耳目,先回家取酒粮。珀涅罗珀惊闻儿子要走,泪如雨下,忒勒马科斯却说:母亲,我心意已定,此事我说了算——请她回房织布去,别问男人们的事。
当夜,船悄无声息地驶出海湾。雅典娜随船,顺风送他们到皮洛斯。这一卷写尽了一个少年的成人礼:从躲在角落里哭,到当众立誓、违逆长辈、连夜出逃——奥德修斯尚未归来,但这个家里,已经有人开始像他了。
而伊萨卡这边,求婚者得知他出海,正密谋在归途的海峡设伏——特洛伊之后,另一场埋伏又张开了网。
]]>老涅斯托尔见证了整场特洛伊战争,是最年长的智者。他絮絮讲述归途诸英雄的命运,说起阿伽门农与墨涅拉俄斯的争吵、诸神的惩罚,唯独不知奥德修斯下落。他叹道:你该去斯巴达问墨涅拉俄斯——他绕了最远的海路,去过许多国度,或许带回消息。他还回忆起当年在特洛伊,奥德修斯与阿喀琉斯如何智勇双全,如何两次论争,以及大埃阿斯、阿伽门农各自的结局——替读者把《伊利亚特》之后的账目一一结清。
雅典娜(化名门托耳)仍随行在侧。祭事完毕,她现出真身——化作海鹰冲天而去。涅斯托尔大惊,认出这是雅典娜女神,连忙向她献上牺牲,为忒勒马科斯祈求旅途平安,又备了车马,命儿子珀西斯特拉托斯陪少年同行陆路去斯巴达。
两人连夜赶车,穿过城镇田野,在黄昏抵达拉科尼亚的都城——墨涅拉俄斯的宫殿正在举行双喜婚宴。少年的寻父之旅,刚翻开第一页,就已见了人间的礼数、神的踪影与老辈英雄的余晖。
]]>墨涅拉俄斯讲起归途的凶险,又说到老先知普罗透斯——会变一切形貌的海中老人。他与部下藏在海豹皮里擒住他,任他变作狮子、巨蛇、流水、大树,死死抱住不放,终于逼得他吐露真言:大哥阿伽门农归国被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与情夫埃癸斯托斯合谋杀死;而你,忒勒马科斯——你父亲还活着,被扣在卡吕普索的海岛上,没有船,没有同伴,回不了家。
斯巴达之夜,两位母亲一般的人物各诉衷肠:海伦说起特洛伊的十年,珀涅罗珀的名字总在邻邦口中流传。而伊萨卡那边,求婚者的伏兵已守在归途的海峡上,专候忒勒马科斯的船。
最后一幕落在伊萨卡:珀涅罗珀闻讯儿子出海寻父,如遭雷击,坐卧难安,是妹妹的梦中魂魄(雅典娜所化)前来报信安她的心:孩子有雅典娜亲自护送,放心吧。夜深了,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张开,而网外的母亲,只能织着寿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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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回到主角身上。雅典娜再次提起奥德修斯,宙斯派赫尔墨斯前往世界尽头的俄古癸亚岛传旨:放人。神使踏浪而来,卡吕普索闻旨大怒:你们神明最见不得女神与凡人相守!我救过他的命,七年前风暴把他冲到我岸边,我喂饱他、许他永生——如今说收走就收走?骂归骂,天命难违。
她找到奥德修斯:回乡的船,我给你备好。英雄不敢相信,要她指神起誓并无恶意,才动手造筏。女神亲手帮忙砍树削板,四天完工,第五天备足酒衣。启程那天,卡吕普索送他上筏,最后一次问他:若知道这一路的凶险,你还会丢下我、丢下永生,执意去见那个凡人妻子吗?奥德修斯答得干脆:我的妻子珀涅罗珀纵是凡人,也胜过不死的女神——我只盼还乡。
木筏在海上行进十七天,风平浪静。第十八天,波塞冬自远海宴饮归来,一眼望见他,冷笑:看来诸神真要成全他——那也得先吃尽苦头!巨浪连掀,木筏散架。奥德修斯抱住桅杆残段,在浪谷里沉浮。海中女神伊诺怜他,抛出一条永不浸水的神纱,教他缠在胸前、弃桅泅渡。
又战两日三夜,他终于望见斯刻里亚岛的海岸。巨浪把他摔向礁石,他死死抱住岩石,皮开肉绽,最后一浪又把他拖回海中。他向冥河许愿:海神啊,你尽兴了,让我上岸吧!一个浪头把他送进河口——他爬上滩头,赤身裸体,倒在橄榄树丛里,用堆积的落叶盖住身子,昏死过去。离家,只剩一海之隔了。
]]>清晨,公主驾骡车带侍女到河边。衣物洗毕铺晒,众人游戏投球,笑声惊醒了树丛里的奥德修斯。他从枝叶间爬出,浑身泥垢,赤身裸体——侍女们吓得四散奔逃,唯独瑙西卡站稳了脚。英雄欲言又止:是抱膝求救,还是隔着距离说话?他选择了后者:女神啊,不知你是凡人还是神明,我只求指点去路——世上没有比一个好心的男人更可怜的人了,我漂流至此,一无所有。
公主落落大方:异乡客,你既到了费埃克斯人的国土,不会缺衣少食。她叫侍女送上衣袍油膏,又嘱咐他:跟着车队进城,但别跟着走——城里人嘴碎,怕说闲话;进了城,径直找我母亲阿瑞忒,抱住她的膝盖求告,她开口,你就有船了。
奥德修斯在圣林中沐浴更衣,雅典娜为他添上神采。进城时,雅典娜化作少女引路。瑙西卡的车队抵达王宫,全城的目光都追着公主——而那个高大俊美的陌生人,正独自站在橄榄树下,等待叩响命运之门。
]]>奥德修斯抱住王后阿瑞忒的膝盖求告,迷雾散去,满殿愕然。他道明来意:我从海上来,历尽艰险,恳请国王赐船送我回家。阿尔基诺奥斯请他入席,许诺明日问明身份便派船护送。老王豪爽:费埃克斯人的船不用领航员——我们的船认得所有城市的方向。
王后阿瑞忒却敏锐地从他的衣袍认出了线头:这身衣裳是她亲手纺织的,怎么穿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奥德修斯如实讲述:从卡吕普索的木筏,到风暴,到裸身爬上岸,再到瑙西卡河边的一片好心——他处处谨慎,把功劳说给公主,把狼狈留给自己。阿尔基诺奥斯听了大笑:若我女儿有心,配你正合适!——但你既思乡,便送你回去。
这一卷节奏舒缓,全是人间烟火的暖意:一句谨慎的措辞、一位母亲的眼睛、一园次第成熟的果子。漂流至此的英雄终于吃上了热饭,睡上了床——距离伊萨卡,只差一次航行和一场梦。
]]>竞技会上,奥德修斯被年轻贵族挑衅,忍不住掷出铁饼——石饼飞过所有人的落点,激起满场喝彩。他一扫阴郁,夸口道:拳击、摔跤、赛跑,我样样都行,只是弓箭不敢称雄——十年战乱,磨钝了弓,也磨钝了人。
入夜,盲诗人再歌。唱阿瑞斯与阿佛洛狄忒私通、被神匠赫菲斯托斯用金网罩住、请众神围观的一场神界闹剧,满堂哄笑。随后唱起木马计:奥德修斯如何设计藏马、如何进城破敌。陌生人再也无法端坐——眼泪像檐下的雨水,顺着面颊淌下。
阿尔基诺奥斯终于发问:客人,你听亡者的故事比谁都悲伤。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一问,正是全诗的枢纽——从下一卷起,奥德修斯将亲口讲出他那十年:一卷一卷,一个妖魔接一个妖魔,一段漂泊接一段漂泊。全诗最长、最美的部分,由主人公自己的声音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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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奥德修斯,拉埃尔特斯之子,全世界的智谋都算在我头上。"英雄自报家门,讲起十年漂泊。
先是风灾与劫掠:离开特洛伊不久,风暴把他们吹到伊斯马鲁斯城,攻城掠货,乐极生悲,损失惨重。随后连日南风,他们绕过伯罗奔尼撒,第九天到达食忘忧果者的国度——当地人只吃莲子,谁都尝了果子便忘了回家。奥德修斯硬把贪恋果子的部下拖回船上捆住,扬帆再走。
再往前,就是库克罗普斯之地——无法无天的独眼巨人族。他们不耕不织,无法律无集会,住在山洞里,各自管各自的妻儿。奥德修斯带着十二名伙伴登岸探路,发现一个堆满骷髅的山洞。伙伴劝他快撤,他偏要留下等洞主,好求一份客礼——这一贪,几乎葬送全队。
巨人波吕斐摩斯傍晚牧羊归来,搬巨石封住洞口,抓起两名伙伴当场吞食。奥德修斯拔剑欲上,忽而收手——巨石重得二十人合力也推不开,杀了巨人等于自困死地。他转而设谋:献上浓香的美酒,巨人贪杯大醉,问其名号,答曰:"我叫'无人'。"等他沉沉睡去,众人烧尖一根橄榄木桩,合力刺瞎那只独眼。巨兽哀嚎引来族人,隔洞喊问:"有人害你吗?""'无人'在害我!""既然无人,那是神罚。"族人一哄而散。
清晨,巨人坐在洞口摸查羊背,奥德修斯让同伴各抱住一只绵羊的腹下,自己抓住最大的公羊——就这样贴着羊肚逃出洞口。临行前他犯了大忌:回头高喊真名。这一句逞快,被波塞冬听了去——独眼巨人是海神之子,从此归途布满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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