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涅斯托尔见证了整场特洛伊战争,是最年长的智者。他絮絮讲述归途诸英雄的命运,说起阿伽门农与墨涅拉俄斯的争吵、诸神的惩罚,唯独不知奥德修斯下落。他叹道:你该去斯巴达问墨涅拉俄斯——他绕了最远的海路,去过许多国度,或许带回消息。他还回忆起当年在特洛伊,奥德修斯与阿喀琉斯如何智勇双全,如何两次论争,以及大埃阿斯、阿伽门农各自的结局——替读者把《伊利亚特》之后的账目一一结清。
雅典娜(化名门托耳)仍随行在侧。祭事完毕,她现出真身——化作海鹰冲天而去。涅斯托尔大惊,认出这是雅典娜女神,连忙向她献上牺牲,为忒勒马科斯祈求旅途平安,又备了车马,命儿子珀西斯特拉托斯陪少年同行陆路去斯巴达。
两人连夜赶车,穿过城镇田野,在黄昏抵达拉科尼亚的都城——墨涅拉俄斯的宫殿正在举行双喜婚宴。少年的寻父之旅,刚翻开第一页,就已见了人间的礼数、神的踪影与老辈英雄的余晖。
]]>墨涅拉俄斯讲起归途的凶险,又说到老先知普罗透斯——会变一切形貌的海中老人。他与部下藏在海豹皮里擒住他,任他变作狮子、巨蛇、流水、大树,死死抱住不放,终于逼得他吐露真言:大哥阿伽门农归国被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与情夫埃癸斯托斯合谋杀死;而你,忒勒马科斯——你父亲还活着,被扣在卡吕普索的海岛上,没有船,没有同伴,回不了家。
斯巴达之夜,两位母亲一般的人物各诉衷肠:海伦说起特洛伊的十年,珀涅罗珀的名字总在邻邦口中流传。而伊萨卡那边,求婚者的伏兵已守在归途的海峡上,专候忒勒马科斯的船。
最后一幕落在伊萨卡:珀涅罗珀闻讯儿子出海寻父,如遭雷击,坐卧难安,是妹妹的梦中魂魄(雅典娜所化)前来报信安她的心:孩子有雅典娜亲自护送,放心吧。夜深了,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张开,而网外的母亲,只能织着寿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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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回到主角身上。雅典娜再次提起奥德修斯,宙斯派赫尔墨斯前往世界尽头的俄古癸亚岛传旨:放人。神使踏浪而来,卡吕普索闻旨大怒:你们神明最见不得女神与凡人相守!我救过他的命,七年前风暴把他冲到我岸边,我喂饱他、许他永生——如今说收走就收走?骂归骂,天命难违。
她找到奥德修斯:回乡的船,我给你备好。英雄不敢相信,要她指神起誓并无恶意,才动手造筏。女神亲手帮忙砍树削板,四天完工,第五天备足酒衣。启程那天,卡吕普索送他上筏,最后一次问他:若知道这一路的凶险,你还会丢下我、丢下永生,执意去见那个凡人妻子吗?奥德修斯答得干脆:我的妻子珀涅罗珀纵是凡人,也胜过不死的女神——我只盼还乡。
木筏在海上行进十七天,风平浪静。第十八天,波塞冬自远海宴饮归来,一眼望见他,冷笑:看来诸神真要成全他——那也得先吃尽苦头!巨浪连掀,木筏散架。奥德修斯抱住桅杆残段,在浪谷里沉浮。海中女神伊诺怜他,抛出一条永不浸水的神纱,教他缠在胸前、弃桅泅渡。
又战两日三夜,他终于望见斯刻里亚岛的海岸。巨浪把他摔向礁石,他死死抱住岩石,皮开肉绽,最后一浪又把他拖回海中。他向冥河许愿:海神啊,你尽兴了,让我上岸吧!一个浪头把他送进河口——他爬上滩头,赤身裸体,倒在橄榄树丛里,用堆积的落叶盖住身子,昏死过去。离家,只剩一海之隔了。
]]>清晨,公主驾骡车带侍女到河边。衣物洗毕铺晒,众人游戏投球,笑声惊醒了树丛里的奥德修斯。他从枝叶间爬出,浑身泥垢,赤身裸体——侍女们吓得四散奔逃,唯独瑙西卡站稳了脚。英雄欲言又止:是抱膝求救,还是隔着距离说话?他选择了后者:女神啊,不知你是凡人还是神明,我只求指点去路——世上没有比一个好心的男人更可怜的人了,我漂流至此,一无所有。
公主落落大方:异乡客,你既到了费埃克斯人的国土,不会缺衣少食。她叫侍女送上衣袍油膏,又嘱咐他:跟着车队进城,但别跟着走——城里人嘴碎,怕说闲话;进了城,径直找我母亲阿瑞忒,抱住她的膝盖求告,她开口,你就有船了。
奥德修斯在圣林中沐浴更衣,雅典娜为他添上神采。进城时,雅典娜化作少女引路。瑙西卡的车队抵达王宫,全城的目光都追着公主——而那个高大俊美的陌生人,正独自站在橄榄树下,等待叩响命运之门。
]]>奥德修斯抱住王后阿瑞忒的膝盖求告,迷雾散去,满殿愕然。他道明来意:我从海上来,历尽艰险,恳请国王赐船送我回家。阿尔基诺奥斯请他入席,许诺明日问明身份便派船护送。老王豪爽:费埃克斯人的船不用领航员——我们的船认得所有城市的方向。
王后阿瑞忒却敏锐地从他的衣袍认出了线头:这身衣裳是她亲手纺织的,怎么穿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奥德修斯如实讲述:从卡吕普索的木筏,到风暴,到裸身爬上岸,再到瑙西卡河边的一片好心——他处处谨慎,把功劳说给公主,把狼狈留给自己。阿尔基诺奥斯听了大笑:若我女儿有心,配你正合适!——但你既思乡,便送你回去。
这一卷节奏舒缓,全是人间烟火的暖意:一句谨慎的措辞、一位母亲的眼睛、一园次第成熟的果子。漂流至此的英雄终于吃上了热饭,睡上了床——距离伊萨卡,只差一次航行和一场梦。
]]>竞技会上,奥德修斯被年轻贵族挑衅,忍不住掷出铁饼——石饼飞过所有人的落点,激起满场喝彩。他一扫阴郁,夸口道:拳击、摔跤、赛跑,我样样都行,只是弓箭不敢称雄——十年战乱,磨钝了弓,也磨钝了人。
入夜,盲诗人再歌。唱阿瑞斯与阿佛洛狄忒私通、被神匠赫菲斯托斯用金网罩住、请众神围观的一场神界闹剧,满堂哄笑。随后唱起木马计:奥德修斯如何设计藏马、如何进城破敌。陌生人再也无法端坐——眼泪像檐下的雨水,顺着面颊淌下。
阿尔基诺奥斯终于发问:客人,你听亡者的故事比谁都悲伤。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一问,正是全诗的枢纽——从下一卷起,奥德修斯将亲口讲出他那十年:一卷一卷,一个妖魔接一个妖魔,一段漂泊接一段漂泊。全诗最长、最美的部分,由主人公自己的声音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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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奥德修斯,拉埃尔特斯之子,全世界的智谋都算在我头上。"英雄自报家门,讲起十年漂泊。
先是风灾与劫掠:离开特洛伊不久,风暴把他们吹到伊斯马鲁斯城,攻城掠货,乐极生悲,损失惨重。随后连日南风,他们绕过伯罗奔尼撒,第九天到达食忘忧果者的国度——当地人只吃莲子,谁都尝了果子便忘了回家。奥德修斯硬把贪恋果子的部下拖回船上捆住,扬帆再走。
再往前,就是库克罗普斯之地——无法无天的独眼巨人族。他们不耕不织,无法律无集会,住在山洞里,各自管各自的妻儿。奥德修斯带着十二名伙伴登岸探路,发现一个堆满骷髅的山洞。伙伴劝他快撤,他偏要留下等洞主,好求一份客礼——这一贪,几乎葬送全队。
巨人波吕斐摩斯傍晚牧羊归来,搬巨石封住洞口,抓起两名伙伴当场吞食。奥德修斯拔剑欲上,忽而收手——巨石重得二十人合力也推不开,杀了巨人等于自困死地。他转而设谋:献上浓香的美酒,巨人贪杯大醉,问其名号,答曰:"我叫'无人'。"等他沉沉睡去,众人烧尖一根橄榄木桩,合力刺瞎那只独眼。巨兽哀嚎引来族人,隔洞喊问:"有人害你吗?""'无人'在害我!""既然无人,那是神罚。"族人一哄而散。
清晨,巨人坐在洞口摸查羊背,奥德修斯让同伴各抱住一只绵羊的腹下,自己抓住最大的公羊——就这样贴着羊肚逃出洞口。临行前他犯了大忌:回头高喊真名。这一句逞快,被波塞冬听了去——独眼巨人是海神之子,从此归途布满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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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是风神埃俄罗斯的浮岛。风神盛情款待一个月,临别赠一只牛皮袋:把逆风统统装进去,只留西风送他们回家。行船九天九夜,伊萨卡的烽火已在望——奥德修斯连熬九夜不肯合眼,就在此时沉沉睡去。
伙伴们私下嘀咕:他一路独吞金银美女,这袋子装的定是财宝!就在望见家乡海岸时,他们解开袋口。狂风瞬间把船卷回风神岛。风神大怒:滚!神明恨你入骨,我管不了。无风的海上,众人划桨七天七夜,来到莱斯特律戈涅斯人之地——食人的巨人族,港口如一环高山,投石如磨盘。船队十一艘被石块砸沉,人被叉着当晚饭,只有奥德修斯的船躲进岩缝,侥幸逃脱。
残船漂到埃亚亚岛。先遣的一队人被歌声引至林间石殿,女巫喀耳刻客客气气地端出掺了魔药的酒——众人饮罢长出猪嘴猪鬃,扑通扑通变作猪猡,被赶进猪圈。唯有欧利罗科斯躲在远处窥见,狂奔回船报信。
奥德修斯提剑独闯。半路遇上赫尔墨斯,神使赠他一株黑根白花的圣草,教他嚼碎了再饮酒,魔药便伤他不得。到了殿中,喀耳刻故技重施,酒到喉头,奥德修斯纹丝不动,反而拔剑抵住她的脖颈。女巫大惊跪地求饶,随即反过来设宴款待,施法解除猪形。伙伴们被挽留了整整一年,直到他们自己提起归乡。临行前,喀耳刻指点航路:先去冥府——向亡魂问路,是回家的第一道关卡。
]]>第一个来的是先知忒瑞西阿斯的亡魂——盲眼老先知给出了归途的总纲:太阳神的牛群不可伤;即使同伴全亡、独自一人,也能回家;回家后还要再出一次门,直到抵达不识海洋的内陆。随后亡母的魂魄来到——他离家二十年,母亲已因思子而亡。母子隔血相望,他却抱不住她:每一次拥抱,都像穿过烟影。这是全诗最心碎的一幕之一。
亡魂一队队走过:他见到了阿伽门农——讲述归国被妻子谋杀的惨剧,留下那句名言:"女人不可信,对妻子也别说破一切。"见到阿喀琉斯——冥府之王宁愿在人间做雇工,也不愿在死者中称王。见到大埃阿斯,仍为当年赌气输给奥德修斯而怒容不语。还见了母亲的亡魂、英雄们的亡魂、乃至因惧婚而自缢的正义女神。
最后,名王忒修斯与赫拉克勒斯的魂影一晃而过,无数死者的呼号从四面涌来,奥德修斯仓皇登船——怕冥后珀耳塞福涅放出更可怕的魔怪。船乘黑潮而下,翌日回到埃亚亚岛,喀耳刻已备好下一程的指引。冥府一游,他带回的不仅是航路,更是一份人间的账本:英雄的结局、妻子的背叛、荣耀的虚妄——都记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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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耳刻指点航路,奥德修斯转告伙伴。第一关是塞壬海妖:人首鸟翼的女妖,歌声美得勾魂,凡听见的船无不触礁沉没,白骨在滩头堆积如山。他照计行事:用蜂蜡封住所有桨手的耳朵,又命人把自己紧紧捆在桅杆上,并立下死命令——"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捆得再紧也不许放;我若发怒,就再加绳索!"
船行至礁前,歌声随风飘来,许诺他知道一切:"特洛伊的战事、海上的风浪、人间的万事,我们无一不晓!过来吧,听完再走!"奥德修斯心痒如焚,疯狂挣扎示意放他,桨手们只顾低头摇桨,把他捆得更紧。船平安驶过,众人解开蜡与绳,方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第二关是窄峡:左边崖壁上盘踞着六头怪斯库拉,十二只脚、六条长颈,一日六次探头叼走甲板上的水手;右边是巨漩卡律布狄斯,一日三次吞吐海水。喀耳刻叮嘱:不可战,唯有全速从中线闯过。奥德修斯全副甲胄立于船头,不提防六条蛇颈已无声探出,霎时叼走六名最健壮的伙伴——他们在半空伸着手,嘶喊着他的名字。
再往前是太阳神的特里纳基亚岛。风浪所迫,众人滞留月余,粮尽。他反复告诫:岛上圣牛万不可杀!趁他睡去,饥饿的伙伴宰了圣牛充饥——牛皮在地上爬,烤肉在火上哞叫,凶兆也吓不住饿疯了的人。他们重登归途时,宙斯依约降下雷霆,劈碎船身。全船唯有他抱住桅杆残段,在怒海中漂了九天九夜,被巨浪冲上俄古癸亚岛——讲述至此,卡吕普索挽留他的七年开始,故事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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